
在女儿的婚礼上,在日本经常可以看到新娘的父亲眼含泪水的样子,有的父亲甚至号泣。这对于中国人来说,真是不可思议,在其他的国家也很少看到。
为什么在日本会有这样的景象呢?这是一种有历史传承性的行为方式吗?我想可能不是,而是父亲们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得不哭,甚至有人还写了父亲们怎么样做才能避免自己忍不住哭泣的“秘诀”,但是就是尝试了这些“秘诀”后,作者还是忍不住哭了。

传统的日本人婚礼
小林健二在《女儿婚礼将近的父亲必看!我尝试过的婚礼不哭的三种方法》一文中写道:
我尝试了三种抑制眼泪的方法!
1. 转移注意力
第一次“泪腺崩溃”的时刻很快就在仪式中到来了!当时我是怎么忍住的呢?我看到新娘背后瀑布上方有鸽子飞下来,就一直用目光追着它们,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地数着数来忍耐。本以为通过转移注意力成功避免了泪崩,结果那些鸽子又飞走了。当看到飞走的鸽子与离开家的女儿重合的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哭了(笑)。
2. 保持笑容
当紧闭嘴唇、身体紧绷的时候,一旦情绪上来反而更容易大哭。所以我决定放松身体,尽量保持微笑。笑容是很重要的。本以为这是个好办法,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是边哭边笑了(笑)。
3. 预先设想
泪腺最怕被“突然袭击”。所以我试着提前想象那些可能让人感动的事情。比如:她出生那天。一起去天狗山给山羊喂食的日子。去幼儿园接送时,她不肯下车让我为难的时候。但即使提前设想了,这种情绪崩溃还是无法完全控制(笑)。(见网页「Fashion Plaza Fujiya」,2024年2月5日)
日本父亲在女儿婚礼上哭泣,并不像是一种从古代延续至今的传统。在古代日本,有从大和时代一直到平安时代延续了一千多年访婚制度存在,直至明治维新后才完全绝迹。这种婚姻形式延续了古代以女性为主的母系社会遗风,孩子通常随母居住并由女方家抚养,财产也由女方继承。这种婚姻基本上是夫妇别居,男女各自与自己母亲和同母兄弟姊妹同住,男方在晚上进入女方家中,短则翌日清晨离开,长则在女家逗留数年,然后回到自己的家。男女不组成家庭,还没有父亲这一说。这些兄弟姐妹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不一定是同父的。在这种婚姻形态中,几乎没有女儿嫁到其他人家的场面,因此也没有父亲因女儿出嫁而哭泣的舞台,这经常是一种“没有父亲”的家庭。

1931年,婚礼仪式开始前向父母告别的新娘
镰仓时代(1185-1333)起,受中国儒教文化等的影响,妻子嫁入丈夫家中和夫家一起生活这样的习俗是从武士阶层开始实行,从“夫访婚”向“嫁入婚”逐渐过渡,也向更多的社会阶层蔓延,成为后来日本封建社会婚姻制度的基础,渐渐变为婚姻的主流形式。这种婚姻形式重视的是家族之间的联结和门第地位,具有非常强烈的封建社会色彩。婚姻具有很强的政治和经济意义,几乎没有感情意义上的结婚,也没有父亲因为女儿出嫁而痛哭流涕的余地。这样的习俗做法也延续到战国时代(1467-1600)。
到了江户时代(1603-1868),江户幕府建立了一套以“家”为基本单位的社会生活秩序,实行严格的社会管理,即“士农工商”的身份制度。

江户时代的日本人婚礼
此时的婚姻制度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确立了家父系家长制和男尊女卑的婚姻观,强调“三从四德”。每一个“家”作为社会最基本的“细胞”而存在,高于任何独立个体的存在。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三从”的观念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婚姻制度中有很大的影响,以保证家庭这个社会的基本组织的延续和发展。所谓四德,即“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要求女性在品德、言谈、容貌、操持家务方面符合封建社会的标准。
女子在父亲的家中以及婚姻后丈夫的家中,都是一个从属的角色,从小要听父亲的指挥和命令,嫁人后要服从丈夫的想法,父女之间的感情纽带粗糙、单薄。
战后,随着社会与经济的发展,“核心家庭”在日本成了主要的家庭存在方式。随着战后日本经济的迅速复苏与崛起,城市化急剧发展,社会结构发生剧烈变化。传统的大家庭(三代同堂)逐渐解体,年轻一代在城市化过程中倾向于独立居住,而所谓的“核心家庭”,就是成员只有配偶两人及其未婚子女。父亲在家庭中的地位发生了明显变化,除经济因素外,父亲在这种家庭中也要承担照顾子女的琐事,感情上与子女的连接变得比较浓厚、细腻,代替了以往占统治地位的经济和政治的因素。在婚礼上,一方面是把自己精心养育的女儿交给他人的悲伤,另一方面也有女儿获得幸福的喜悦,悲喜交加,成了父亲哭泣的主要原因。

传统的日本结婚典礼
而在接受西方的婚礼形式影响后,在日本的婚礼中,通常会精心安排一些容易引发泪奔的环节,例如在婚礼上一般会有以下的步骤:
新娘读感谢父母的信
与父亲一起走婚礼通道
向父母赠送花束
新娘所朗读的感谢父母的信,通常是充满感情色彩的,回忆孩童时和父母度过的温馨时光和父母对其的呵护和关爱,有时,作为每天忙于工作、养家糊口的“企业战士”的父亲几乎忘记了那些和幼小的女儿郊游、旅行、去迪士尼乐园等美好时光,而这些情节会在女儿充满感情的朗读中在父亲的脑海中像涓涓细流一样温柔回放,而这个可爱的女儿长大了,像离巢的小鸟,要远走高飞了,回忆和绻恋汇成一种感情的潮流,冲击着父亲的心灵,往往使其百感交集,泪如泉涌,而作为在女儿成年后也会和女儿密切交流的母亲,因为与女儿的感情交流在日常生活中会连绵不断,不会像父亲那样受到一种较为突然的冲击。
所谓“婚礼通道”,是受西方婚礼形式影响引入日本婚礼中的一种常见的婚礼形式,教堂大门打开的瞬间象征“新娘的诞生”,与父亲一起走过的这段路象征“至今与家人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而走到新郎身边的那一刻,则象征“新人生的开始”。在海外,这条通道也被称为“aisle”,被视为在家人和神面前宣誓新生活的神圣仪式,而在日本,比起宗教意义,它更被广泛理解为“向家人表达感谢的一种仪式”,更是父亲的一种送别仪式,在这条“婚礼通道”上,父亲往往拂今忆昔,百感交集,潸然泪下,而走过婚礼通道,接过女儿献上的感谢的花束时,更会使日本的父亲们在感激的心情和女儿从自己身边飞走的失落感中泪奔。

受西方婚礼形式影响引入日本婚礼中的“婚礼通道”(图|unsplash)
相较之下,在中国婚礼中,父亲当众哭泣并不是一种典型场景。中国的父亲一般只会开心地笑。但是中国有的农村有“哭嫁”的传统,是指在女子出嫁当天,新娘通过哭泣表达对娘家的不舍、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甚至有的地方认为哭得越厉害越好,甚至有“越哭越发家”的寓意,体现了传统婚姻观念在家庭情感维系和新生活开启时的一种转换仪式。
在中国古代,也有送出嫁的女儿时母亲痛哭的记载。据《战国策·赵策四》中的《触龙说赵太后》中所记:“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讲的是赵国太后送女儿出嫁到燕国时的情景。
意思就是说:赵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忍不住为她哭泣,因为想到她要远嫁他国,心中非常悲伤,这种情感确实令人叹息。
“燕后”指的是赵国的公主,她嫁到燕国做王后。古代诸侯国之间常通过婚姻来结盟,这种婚姻往往带有明显的政治目的,联姻往往是国家政治的需要,至于婚姻后会不会幸福,不在君王的考虑之内。赵太后把女儿远嫁他国,这是国家利益的需要,但母女连心,今后能否再会也不得而知,因此太后恋恋不舍,悲从中来。
但是总的来看,中国人在女儿结婚时一般是不会哭的,尤其父亲不会哭,结婚是大喜的日子,一般认为哭会不吉利,父亲就是留恋女儿,但是想到自己是男子汉,也会羞于哭泣,同时中国的结婚仪式多种多样,没有固定为日本这样的“催泪模式”,因为父亲的哭泣也不会成为一种常见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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